原來退步是向前？身為資深工成者的資深恐懼

這篇寫得有點忐忑，連題目都想好久。嗯其實我也是焦慮中的一個。

前幾天看到一個threads上的貼文，大意是說有一位HR任職的公司，有個年資約5年的工作職缺，最近有個工作年資已經20年的人，來應聘這個職位。

HR對於這位應徵者問了很多有關這個專業工作的細節，應徵者回答得非常專業，可以從對答中感覺，這位應徵者對每個環節都很有經驗，每個細節都能點出這個環節的要點，及可能會遇到的問題，如果就是要找一個能夠勝任這個職位的人，沒有意外應該就是他了。但原PO覺得，應徵者的回答很完美，但好像就是覺得有那麼一點點奇怪。覺得這樣的完美，似乎和這個位子需要的人不太搭配。原本也想不出個所以然，但原PO心想，那我就開始問應徵者一些比較實務的問題。應徵者還是展現了對這個領域的熟悉程度，但原PO注意到一個細節，就是應徵者針對階段性的細節，會著重在如何分配和整合，執行的程度相對的避重就輕。這就讓原PO有點疑慮，覺得原PO是否對實際執行的能力可能不足。

最後原PO說，他沒有錄用那個應徵者。

底下網友的留言就有點熱烈了。有人覺得這個應徵者有了豐富的經驗，對於階段相對低階的工作應該是可以勝任的，放走一個人才有點可惜。也有人覺得這個人太資深了，可能年輕時也曾有實際處理的實務經驗，但因為後來可能升官了，轉而需要處理的是全生命週期各個階段的資源分配和協調，相對的比較操作性的工作，生疏了也是正常的。也有網友質疑這個應徵者的動機，一個已經有豐富資歷的人為什麼要低就位階較低的工作？

原本的貼文我忘了截圖下來了，所以找不到原本的貼文了，以上的內容我是憑著記憶拚湊出來了，但大致上應該不會差很多。我看到這個PO文，給我的感覺有幾個。一來我也是從事景觀設計這個專業近20年的「老人」了，雖然我還是在實務上做設計繪圖，沒有脫離實務很遠，但也有和我差不多資歷的人，早就不進行實務作業了，多是做資源分配和工作調度，或是已經變成業務型或教學型發展了，那這樣的人，實務執行的好壞，對他們而言重要嗎？他們會需要拿起紙筆或是開CAD，甚至進行BIM嗎？二來所謂的「資深」，我們比較熟知的多半是站在某個高度，用不同的視角觀照全局，進行資源的調度分配，而不是去每個階段和環節去和其它人在細節裡打轉。這位應徵者已經熟知整個系統工作流的細節，為什麼要換一間公司，做著比之前要低階的工作呢？我原本以為這是個降維打擊的快樂結局，沒想到出乎我的意料。

其實這其中有太多的可能，因為資訊不足，別人的故事也就不腦補了。只是在現在這個AI時代，工作會慢慢被整理、精減而被AI取代，高階的思考及整理我覺得應該也跑不掉。我自己比較悲觀一點，決策和推理在AI應該都會是不值錢的東西。現在還有很多人說，決策能力還是人類的最後防線，但這個是指「人」指揮替人類工作的AI的「決策權」，萬一AI可以自己管理AI的工作呢？人之所以還可以介入AI的工作，那是因為AI還是做著人的工作，AI間的溝通，將有可能自我形成循環，講人類不懂的話，用人類不知道的溝通方式溝通，人類是無法介入的，那才是人類的惡夢開始。

哎呀扯遠了，我的想法是，就我自己本身的專業環境而言，資深者的優勢，就在於對全生命週期工作階段的了解，該做什麼，什麼可以做，需要什麼樣的資源，都是要跑過一輪全生命週期工作，才能得到的寶貴經驗。經驗和視野就是資深者的最大優勢，而不是技能的精進，很簡單呀，人都會老，不是說老先生老太太不能畫圖，而是已經手不快眼不明，而且無法應付連續的熱夜加班趕圖啦！這是需要新鮮肝臟的工作。但請注意，我可不是說資深者就不用理解技能，只是說可以不精通，但基本的原理還是要有，不然如何預估人力 需求，如何評估工作量，如何爭取應有的資源？不理解技能的原理，就像是面對一群彼此講著特定語言，他們聽得懂就資深者聽不懂的人，這樣要如何上下溝通，互相理解呢？上下離心的團隊，註定是走不遠的。別忘了，還有AI，往上顛覆以往的經驗和認知，往下取代傳統既定的工作流程。我們正看著這件事慢慢發生。

我自己為了這個故事假設了一個可能，是否原PO的公司，就是想找個能發現問題，進行改變既有工作流的人，但擔心一下子下了猛藥反而適得其反，所以想先找個人從小範圍下手，進而發現問題。應徵者的條件優越，但發現應徵者經驗太豐富，擔心應徵者囿於自身經驗及想法，反而無法突破，只好忍痛放棄。這只是我的假設啦，只是這件事給我一個警示，就是與時俱進的重要性。換個AI的用詞，現在的LLM，早就把人類可用的文本拿去訓練完了，觸手早也伸進每個人產出的數位檔案，甚至現在買倒閉公司的文件可能還比公司本身值錢。接下來就是每個人的經驗和工作技能了。以為蒸餾這件事只在LLM之間嗎?被蒸餾的也可以是個人的能力啊!把工作正規化流程化，變成skill後，就可以產生這個人的agent啦!經驗會一直被吸收，被思考、重構，被更新，以及，被取代？

或許，未來工作人的價值，就要能夠有足夠的大局觀，也要能擔起工作產出，不管是人的或是AI產出來的，最後還是要由人來負責簽認，也承擔最後的責任。工作的內容已經因為有了AI開始質變，一個資深的工作者，要想的可能是一個產業一種工作的各種可能性，中間的那一塊會一直改變，但那卻是最不該緊緊抓住的。仲尼說「君子不器」，如何留在「人」的這一邊，如何在與AI協同時，還能守住人的氣息，應該會是大家接下來的挑戰了吧!